转自小红书、由我重新整理——1968年温州大武斗中一个小兵的回忆

前言:文化大革命真是一段堪称浩劫的历史,作为后来之人真是不敢想象当时的惨状…看到原帖时的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

我意识到这样的叙述历史的文字不可能在墙内被容得下,因此决定转到站内分享给各位,也作为一个记录的作用。(原帖几乎已被删除到无法看的地步了)

这篇转载作为对于文革历史的真实性的辅证,同时也是为警醒我们后世之人不要再回到疯狂斗争,互相残害的年代。

21世纪应当是一个属于民主自由的世纪,我们尽力寻求和平与进步之路,拒绝开历史倒车的跳梁小丑冒出来把我们所有人一起拉下水。

只要世人皆清醒,小人就无法有得逞之机。

由于口述历史之故,该系列是主观视角历史回忆,仅作为历史事件的真人见证
1968温州大武斗/一个小战士的回忆 (一)

口述人:原浙江军分区平乱温州的战士(当年16 岁)
采访人:他儿子

(1)一个上海兵之死:

他就是不听老班长的话呀,不然也活到现在了。他是我们班的,上海人,长的可帅了,皮肤雪白雪白,歌唱的又好。

上海音乐学院已经录取他了,但他就想参军。

采访人问:有多帅呀?
答:和那个香港明星黎明差不多。

那天夜里我们都趴在温州城区外围河岸上,城里火光冲天,枪声爆炸声听的清清楚楚(炮声发闷)

问:你们为什么不进房子?
答:排长不让,怕有人往里扔手榴弹,但我们在房顶上有战士警戒(架机枪)。

我当时在上海兵左边趴着,蚊子太多了,上海兵脱下帽子挡着火柴亮光准备点香烟熏他脸上蚊子,我当时看着他把烟点着了,就听见他小声嗯了一下,头就歪一边了。

我都不知道从哪打来枪声,然后又听见枪声,队伍就开始有点乱了。有人往上爬,有人往下爬,排长就叫不要乱动不要乱动呀。
我看着上海兵一动不动的头歪着,但谁都不敢爬向他看他怎么样了。

他就那么脸朝下躺在那,大家离他尸体都趴的远远的,而且没人叫他名字,问他怎么样了。

(口述人开始流眼泪了)

天快亮时,老班长做了个十字架。他脱下军装套在架上,一边推一边爬,把他拽下来了,拽下他。我没敢看他。

(2)在路口倒下的预备党员:

哎呀,当时温州五马街一带火光四起,烟冒的高高的,路上随处可见死尸都臭了。

我们分散在各个距离不远的房子,就这么等命令,从下午开始造反派就开始用迫击炮往我们这打了。大家都怕,也不敢出去,大小便都在屋里,也没吃的。
排长的意思,派个人去另二条街四周看看什么情况,排里有个山东兵是预备党员就主动要去,但他没战斗经验呀,有个老兵都劝过他别去了。

出发前再三交待,顺墙根慢慢爬,不要蹲起来站起,听到打枪不要跑,不要慌,等等再爬。

才爬几百米,路口他突然半蹲起来想蹲着跑过路口,一阵机枪点射把他打死在路口,而且射击点就在我们附近。

我透过窗户缝看他,感觉他身子怎么变小了?后来才知道,子弹把他腿都打没了。

问:你们去找开枪人了吗?

发布于2025-07-12 19:31 IP属地:江苏

(二)

答:去找那个机枪点了,你小卫叔叔和排里几个班长去的 (几个人先爬到屋顶看,感觉机枪点在哪个位置,几人反穿军装,也不带帽子,排长把手枪给了小卫。

问:为什么给他手枪?
答:他个子瘦小,冲锋枪拿不动。

最后有二壶水,让他们一人喝一口,从后墙翻出去。
过了好长时间,就听见好像手雷声响了好多下(隔一会就响),外面枪声忘了有没有了,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不讲话,都紧紧握住枪。
我们战士当时都没手表,后来就听见战友说:拿背包带拿背包带(他们从墙外翻不进,得用背包带打结拖上去)
几个干部都趴在屋顶上,机枪也架在上面。

注:后来小卫叔叔讲,他们分二组散开,一个先扔手榴弹,先扔二楼和老虎窗里面,然后往一楼院子里扔,一个趴在门外拿枪(都不敢直接进去搜索)应该是没找到机枪点。
天一黑排长就准备把路口尸体拖回来,没人报名,几个入党积极份子也不敢去。
(上次我发小讲了一些当时细节,然后贴子被删了)

我不能写,反正拖回来后那个惨样都不能看。

一些要说清楚的事:

1.军队根本没烧过老百姓房子,文革后期老百姓找当地政府要赔偿,他们害怕了,讲:你找XX军要去,是他们干的(谁敢来要呀?)
所以就一直让我们背黑锅。

2.军分区就没发过武器给过两个派别,他们自己抢军火库的,当时乱和部队一点关系没有,是他们自己打起来。

我们(军队)就没有拿你们(百姓)藏在房子里黄金首饰。我们来时家家户户大门都开着,你们早被两派人轮番抢过好几次了。
后来又谣传,讲我们拿金属探测器,找你们藏起来的东西,这个瞎扯了,你当指导员是瞎子呀,干这事/战时立马枪毙/都不用送到军部的法庭。

(未完待续)

编辑于2025-07-11 13:35 江苏

(三)

血腥描述警告❗

那么多战友,就躺在门板上,连白布都没盖给他们。

我一下就认出他了(二人关系是最好的)(老人家讲到这特别难受),因为他是连里负责打炮弹的,他军装左右肩上有厚厚的垫子。

(一边流泪一边讲)
我看见不断有尸体拖到房间里,然后把他们放在木板上。有人专门在木板上写他们名字,一排一排地放,也不盖白布。

有些战士死了很长时间,脸都黑黑涨涨的,有些脸被子弹打得都认不出来是谁。

我进去找他,里面臭的那个味呀,我一个个看过去,一下就认出他那个军装了。

他家就他一个呀…他面部扭曲,嘴歪着,脑袋上缺了一块,被弹片伤的。

我当时心想,怎么会这样呀,我就呆呆站那看着他尸体发愣,想他平时那么的爱干净,就从包里掏出毛巾沾上水,想给他擦下脸。
刚一碰他脸,有个干部就喊:不要动他不要动他!我们还没有拍照!

我还看到在木板上躺着的我们连里的南京兵。
他会翻跟头,我们叫他小猴子。

他张个好大好的大嘴巴,肩膀都打没了,上身军装被血染的都看不出是绿色,破破烂烂的,腿就搭拉着在木板外面,也合不拢。
(我蹲下来搬他腿,硬硬的,也合不拢)

我出了屋子,就看到运尸卡车在院子门口停着,我当时想就一辆车怎么装的下这么多人?
之后才知道是把他们叠起放,车头车尾各有个战士藏起警戒,运到城外一个叫松什么山的地方先埋起来。

问:你当时还哭的?
答:我没哭呀,怎么哭,你当演电影,还抱着战友哭呀!

(人被打死以后脸部表情龇牙咧嘴的,很扭曲,和平时脸都不一样,丑的很。根本不是电影里那样像睡着了一样的)

编辑于2025-07-09 22:08 江苏

上面几楼内容截至今天,2025年7月24日,已经全部被平台删除干净
估计除了作者自己的稿子,也就这个论坛还保存着了。

(四)

温州城里的惨状和被埋击:

城里空无一人,到处是浓烟,五马街一带火光冲天,商店,民房门都开着。

部队战友和造反派尸体就躺在地上,机枪声爆炸声步枪声炮声都混在一起。
有时特别密,有时突然就静下来,互相都看不见对方。

白天就互相打冷枪,打炮。
他们枪打的特別准,比我们打的还准,迫击炮有时都能准确打到我们藏在房子的院子里。

他们也不怕死,有时候还拿手榴弹跑到我们附近很近的地方扔到我们这。

天一黑我们就一幢房子一幢房子地搜索,新兵都不敢直接冲进去,就先对屋里打枪,然后机枪就冲他们打过来了
(答答答答)
全是点射。我跟在老兵后面,他让我蹲在阴暗处。他不先进去,而是爬到高一点地方先看四周情况再指挥我向哪打枪。

问:你们不去拖战友尸体回来吗?电影里不都是一个战友倒下了,马上有卫生员和其他战友上去抢救他们吗?
答:不动的战友只能等到战斗结束时才能去看他怎样了,而且不是你想过去就过去,干部指定人去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任务,你要先和战友把这个战斗任务完成,卫生员只救活人。
而且他们不在战场出现,只呆在后方。

问: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,干部都冲在前面呀答:是班长在前面,干部在后面,干部死了,谁来指挥我们?
而且只有班长才有冲锋枪(战士没有)。

班里有个兵,对面机枪打过来时,他很勇敢,我就在他后面,我和另外二人就趴下来,他回头看我,讲了几句话,我忘了他讲什么,他就跑到一个柱子旁上,就往对面打枪。

班长急的一直大声喊:隐蔽隐蔽快快快呀!我看见他一下子身体就靠在柱子,手里还握着枪,头就歪着,班长就哎呀哎呀急叫喊我们爬到屋里。

爬到屋里,我当时一动不敢动,也不敢爬,有个战士对我喊 (小杜小杜) 跟着我退回来,我才缓过神来。

我还清楚记得机枪弹头打到瓦上的声音,第二天我才知道为什么喊他隐避,对方把机枪架在老教堂屋顶上,他怎么可能打中呀,班长又不能不让回击吧。(这叫畏敌)

编辑于2025-07-08 12:40 江苏

今天台湾大罢免,加更一期。其实现在的局势,是非立场已经很明显了,希望大家明辨是非对错,不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。

特别是妄图掩盖文革历史的某些人,人民不会忘记。

(五)

白天团里军车在进城路上被打枪后,我们就派了几个班战士守住附近制高点,每天都有人不间断巡逻。

一天晚上,我们一行6人分乘二辆三轮摩托车, 出城去师部,连驾驶员都配了冲锋枪。

我们也不敢开大灯,天又黑,我拿着手电筒在第一辆摩托上照路,后面一个摩托车保持距离拉开,都关着大灯。

快到一个桥时,只听一声响,我们车手连头都没回就加大油门拼命往前开,找到有掩护地方我们就跳下来。那个声音响过后就是重机枪声音“冬冬冬”那种声音,天黑黑的。

后面摩托车那里有焦烟味传来(没有火光)我们也不敢喊对方。
过了一分钟枪声就停了,附近有人就开始打照明弹 (是我们人),那边不断的打照明弹,我一看后面那辆车都打碎了,根本都看不出是个三轮摩托车。

战友躺在车四周,车手匍匐过去,一会就回来讲车被地雷炸了,人都不行了。

过了一会附近战士就来找我们了,
(后来知道,造反派先把枪拆散了藏在附近,晚上在偷偷装好,就等着我们路过伏击)

一下死了三个,负责附近巡逻那个干部马上送师部关起来了。

双方打了一星期,谁都没占到便宜,部队开始没水喝了,造反派开始没弹药了。
这时就互相准备谈判,谈判地点在温州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里,20军一个大干部的去谈的,
他带上中央文件要求他们放下武器。

造反派一个大队长去的,带上江青给省革委会批示他们造反的电报,十几个人就在屋子谈了一晚上,两边都派人负责警戒。

凌晨造反派里有人出来大便,有个巡逻战士发现草丛里有人,就问口令(造反派用温州一带口音回答)那战士根本听不懂,问两遍也没听懂就一棱子把他打死了…

这还得了,对方当场不谈了(这件事后来还有一种说法:那个战士看到草丛中有个没穿军装的人,一紧张就打了一梭子,第二种基本可信)
然后双方又开始打了。

我们这边开始用重炮轰 (前几天有命令不让用重武器,尽量保护人民财产),
他们那边白天也派人袭击我们了,离的很近很近就扔手榴弹,还放火烧房子赶我们出去,他们藏在附近放枪打我们,我都能清楚看到他们放完火跑出巷子的影子。
晚上他们就把死尸投到井里,不让我们喝水。我去找水,一看井里塞的死尸,臭的熏的!我去民房找水,找到杨梅泡的那个酒,越喝越渴。

河水脏的那样子,一股腥味。
战友去医院找水,在食堂找到一点点都舍不得喝,给班长喝。
班长让老兵喝,老兵让新兵喝。
新兵也不喝,就用手指沾水,抹舌头抹喉咙。每次师部有卡车来,第一件事就是要水喝。

身上十几天没洗澡臭的呀…

编辑于2025-07-09 21:17 江苏